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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到了大寒，春夏秋冬就完成了一年四季的完整轮回，大寒就像一首完美的歌，为一年的岁月画上了喜庆的结尾。

  《授时通考·天时》引《三礼义宗》解释道：“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极言大寒之冷。按我个人的理解，大寒中的这个“大”，就是终结，到头的意思；说白了，天气冷到极致，就要物极必反，渐渐转暖了。这里的“寒”字，大多数人应该都理解，如果铺开来讲，是可以单独成篇的，因此在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说实情话，到此时我才真正搞明白，为什么没有把最冷的时候叫大寒，而是把它错位到最后一个节气，这让人不得不佩服古人用词之精心和他们给二十四节气起名时的用心度了。

  我查了一下日历，今年的大寒节气是元月20号，农历腊月的二十一。在北京上学的小女儿已经放了寒假，妻开车带着她去许昌胖东来办年货，来来地跑，而我则待在家里读书、写文章，品味古诗词中的“大寒”。索性就把文章的基调，定位为诗说大寒吧。

  我翻阅了很多资料，发现从古至今，历代文人雅士留下了大量关于二十四节气的诗词，在那不计其数的古诗词中，我以为最先应该提起的，恐怕还是当属唐代诗人元稹的《咏廿四气诗》，因为这是元稹根据中国独有的二十四节气创作的组诗，每首对应一个节气，用二十四首诗生动地描写了不同节气的景象、物候和人们的生活状态，其中他在《大寒十二月》写到：

  首联中的“腊酒”指的是腊月里酿的新酒，而“自盈樽”是自己把酒杯倒满的意思；“金炉兽炭温”是说金色的香炉里烧着兽形的炭火。其中的“兽炭”一词，典出《晋书·外戚传》，泛指炭火。

  接下来的颔联“大寒宜近火，无事莫出门”写的最直白、也最有味道，是这首诗中我最喜欢的金句。它不仅直接点明了大寒节气的特点，即天气的寒冷，更强调了无事不要外出，其时最宜做的事情就是在家围炉烤火话家常的安宁生活态度。

  颈联中的“冬与春交替，星周月讵存。”表达的是对季节更迭的感慨，展现了时间的流转和自然界的变化。这里的“星周”就是星宿运动回复到了原位，为一年将终的意思，语出《礼记·月令》。尾联诗句不仅表达了诗人对未来的期许，也展现出了自然界冬去春来后万物生机勃勃的景象。

  元稹的诗虽好，可毕竟写的是我们成人世界里的大寒。就我个人而言，更喜欢孟郊笔下的大寒：“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这样的诗句不仅以更精准的语言描摹出了大寒时节特有的景象，渲染了隆冬的寒冷之甚，突出了大寒的气候特点，与大寒三候中的“水泽腹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最重要的，是他写出了少年儿童眼中的大寒。诗句也有很鲜明的代入感，读罢他的诗句，使人立即就有了一种身临其境，寒气逼人的感觉，一下子就能把人带回到那无忧无虑的童年。

  记得少年时代的大寒，往往是在年关小年的时候到来的，现在亦然。其时中小学学校基本已经放了寒假，一群群活泼爱动的学生娃们也就像是一窝出了困笼的动物一样，开始欢腾起来。尽管时序已经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但忙碌好像是大人们的事，与小孩无关。学生娃儿们其时应该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在我们那代人当小孩的时候，不像现在的孩子躲在家里玩游戏，在那个既没有电视、更没有网络的年代，乡村大自然中的广阔天地才是我们那个年代农村孩子的游戏场，村外的寨河就是我们最大的乐园。

  春夏自不必说，秋冬似乎是略显寂寞的，但到了隆冬，尤其是冰冻封河之后，河里滑溜溜的冰面上就又恢复了生机，热闹起来了。

  记得当年冬至前后的冰还不甚厚，往往像一层蒙在河面上的透明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潜伏在冰层下的游鱼还隐隐可见，倘若一块砖头扔将过去，薄薄的冰层便会被砸成碎片，四散开来。但随着我们身上棉衣的加厚，河里的冰冻程度也慢慢变得瓷实了。

  不过那时还没有放寒假，上学或者放学的路上，偶尔下河边去玩一会儿，还不敢两只脚实实地踩上去溜冰，即使有个别胆大的家伙敢试探着在河沿的厚冰层上小心翼翼地走上几步，也害怕偌大的冰层在不负重负时发出的炸裂声，倘若一个不小心踩塌了冰面，弄湿了棉鞋，回家后被大人发现是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的。

  等到了三九、四九的小寒、大寒天，整个河面就冻的冰团一块儿，石墙一样的坚硬了，踩踏冰面的事件也再不易发生了，那时的儿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凌上走”讲的也是这个意思。

  到了这个时节，不仅很多身手灵活的男孩子敢在宽阔、平滑的河面上撒野，自由的滑冰、嬉戏、打陀螺，连一些胆大的女孩子也敢趔趔趄趄地到冰面上走上一遭了。

  那种儿时隆冬腊月的大晴天，冰面上你追我赶、嬉笑打闹、人仰马翻、惊险刺激的娱乐场面，至今还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恐怕一生都难以忘怀了。不过，那必须是在大晴天时，我们才可以如此的疯玩。倘若遇到大雪天，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旧雪还没有消融，新雪又落了。门前的石阶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就像银床铺盖，屋檐下垂挂的冰柱就像倒悬的钟乳。清冷的冬阳失去了光辉，肆虐的狂风正在狂怒般的吼叫。人虽然都有口舌，但冻得已经没办法说话了。一场雪中的大寒诗，怎一个“寒”字了得？

  选这首诗来解读，中意的并非仅仅是大寒落雪时新雪压旧雪，口舌不能言的冷，而是“阶前冻银床，檐头冰钟乳”中的“冰”。因为它不禁又使我忆起了儿时落雪后，房檐下悬挂的那一排大小不一、粗细各异、冰晶玉洁的冰瘤子来了。小时候，我们称其为“琉璃棍儿”的“冰钟乳”。

  一场大雪过后，太阳出来了，茅屋房檐上那些溶化将落时又被寒温冻实、悬挂在房檐上的冰瘤子，也是我们那代人儿时的“美食”之一。找一根长长的竹竿，把倒挂在房檐上的冰瘤子打落下来，一双冻得红萝卜一般、麻木的小手捧起来就往嘴里送，“咯嘣、咯嘣”地嚼碎，一股股透心的冰凉就顺着咽喉滑入了肚腹。

  如今想来，除了侵入骨髓的凉，那溜溜滑滑的冰棒似乎并没有其它的感官刺激，可那时却能给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带来无穷的欢乐！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想起当年那馋猫一样傻乎乎的模样！真是忍俊不禁！一首儿时的童歌“吃雪，变鳖；吃冻凌，变猩猩”仿佛又穿过悠远的时空，飘入了我的耳畔……

  大寒时节除了冷，似乎是没什么别的特点的。晴天冷，下雪更冷；那时农村的一句俗话“小雪没有化雪冷”，我觉得放到现在依然实用。大寒的白天冷，晚上更寒。但宋代杜耒的一首寒夜客来诗，却含有别外一番滋味：

  炉火上那一壶滚沸的热茶和窗外寒月下的梅花，似乎让人一下子又享受到了春天般的惬意和喜悦。自此显而易见，友情的温度足可以驱散世间所有寒意的。

  恰在其时，我的手机铃声便突然响起来了，许久不曾联络的朋友传来了嘘寒问暖之声。我不禁哑然失笑，感觉这样一个世界上的事情有时真的无比奇妙，你感觉只有在古书之中才能发生的那些奇异事件，往往在现实中就出现了。

  文友“田间布衣”的一个信息，让我又瞬间想起了杜甫那首《春日忆李白》“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的诗句来。在这酷寒的严冬里，朋友轻轻的一声问候，确如杜耒诗中的那壶滚沸的热茶一般，驱走了满身的寒冷，带来融融的暖意。

  大寒三候，分别是：“初候鸡乳育：二候征鸟历疾：三候水泽腹坚。”《说文解字》曰：“人及鸟生子曰乳。”意思是大寒阳气逐渐生发，鸡也开始乳化小鸡了。二候征鸟历疾，略微费解一些。征，伐也，征鸟即杀伐之鸟，即指鹰隼之类凶猛之鸟在最寒冷的时候，捕食能力也是最强的时候；腹，即腹部，中间的意思，就是大寒温度达到寒冷巅峰，水塘里的水也是冻得最为坚硬的时候了。

  大寒三候对应的花信风，分别为：“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在这三种花中，除兰花之外，其余两种花并不常见，最起码在我们中原地区是这种情况。

  尽管它们都原产自中国，但毕竟属于江南长生绿植，瑞香虽被誉为“花中祥瑞”之花，也以其独特的幽香和美丽的花朵，赢得了无数文人墨客的青睐。比如南宋杰出诗人杨万里，就用“买断春光与晓晴，幽香逸艳独婷婷”来表达自己对瑞香花的喜爱之情。因为杨万里本人就是江西吉水人，就目前为止，瑞香花还是江西南昌、赣州等许多地方的市花。

  山矾也是江南的花，但它大多生长山崖田野之中，大寒时节盛开之际，花丝如玉、清新淡雅，古人还经常将其与梅花相提并论，比如黄庭坚，就有“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的名句，但毕竟它是一种江南野外的一种平凡小花，远没有瑞香招人喜欢。

  兰花就不同凡响了。在中国，兰花是被称为国花的，而且兰花的美，不仅仅在于它们的外表和香气，它身上还凝聚着很多的美好寓意和文化传承，代表着一种高尚的品质和精神。兰花的高洁、淡雅、坚韧，也让人们在欣赏它的同时，能从中汲取一种精神的力量。不随波逐流，不被世俗左右，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就像一股清流，绽放出自己的美丽，保持自己的那份优雅与高洁。

  流光又值大寒时，清夜闲咏卦口诗。一念终章，值此轮回，大寒到了，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站也就到了。下一站，就是春天。文章搁笔时，也祝愿远方的朋友，心中有暖，万事不寒，怀揣期待，坐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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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张望阳，笔名新兵，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会员，许昌市作协会员，长葛市颍川钟繇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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